2. 北师香港浸会大学理工科技学院, 广东珠海 519087
2. Facul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eijing Normal-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Zhuhai, Guangdong, 519087, China
贝克喜盐草(Halophila beccarii)是典型的潮间带海草,喜好生长在泥质或泥沙质的潮间带生境[1-2],通常分布于平均海平面以下0.9—1.5 m的区域[1]。贝克喜盐草是海草植物中形态最小的种类[3],属于海草中古老的两个世系之一,有“活恐龙”之称[4],是目前10种具有灭绝风险的海草种类之一[5],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IUCN)评为易危等级[4]。贝克喜盐草分布范围有限、种群周转快、植株形态小,易被沉积物覆盖,因此难以被发现,目前未被公众熟知且社会保护重视程度较低[4, 6-7],因此急需系统掌握贝克喜盐草在我国的分布现状、种群动态变化情况及退化影响因素,从而有效保护这一重要的海草物种及其脆弱的生态系统。
目前,全球贝克喜盐草的分布面积不超过2.0×105 hm2[4],国内贝克喜盐草的分布面积估算不超过200.0 hm2[7],且主要分布于广西、广东、福建、香港、澳门、台湾和西沙群岛、海南岛等地[8]。广东的海草研究起步较晚,目前发现的海草有5种,约占全国总种类数的22.7%,且以植株矮小的卵叶喜盐草(H. ovalis)和贝克喜盐草为主,其中人口密度高、经济发展程度高的珠江口地区仅有珠海横琴、三灶、唐家湾有分布[9]。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最早发现于2008年,发现时面积为7.6 hm2 [10]。最新研究显示,2020年唐家湾海草床分布面积为4.134 1 hm2[11],与2008年相比下降45.6%,斑块化程度加重。奉龄洋等[12]在基于生态系统崩溃风险的华南沿岸海草床生态系统退化评估中同样指出,唐家湾贝克喜盐草生态系统已处于严重退化状态。
随着社交媒体的公开分享,赶海类短视频作为一种独特体验的内容形式广受用户欢迎,因而越来越多的滨海潮间带点位成为网红赶海地,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所在的滩涂便是其中一个。2023年以来,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所在滩涂的赶海游客数量显著增加,高强度的休闲赶海活动对海草床生态系统造成的干扰日益严重。为有效保护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及其生物多样性,急需深入掌握其分布现状及面临的主要威胁,从而科学地制定有针对性的保护措施。因此,本研究于2024—2025年在珠海唐家湾开展实地调查,系统调查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的分布情况,识别其面临的主要威胁,评估其种群退化风险,旨在为后续海草资源的保护与生态修复提供科学依据和管理建议。
1 材料与方法 1.1 研究区域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位于广东珠海香洲唐家湾鸡山村排洪渠出口两侧,地理位置为22.337°N、113.593°E(图 1)。该海草床是广东罕见的位于高密度人口区域且可进入性高的生态系统。其所在区域西侧毗邻珠海著名的景观大道情侣路,北侧连接唐家湾人工沙滩,南侧为鸡山村历史遗弃蚝田。周边围绕分布多个商业住宅小区、鸡山村自然村落及中山大学珠海校区,城镇化程度高,且公共厕所、停车场及餐厅等便民旅游配套设施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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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1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研究区域示意图 Fig.1 Schematic diagram of the study area of Halophila beccarii seagrass bed in Tangjiawan |
1.2 方法
在调查区域共进行7次调查,分别于2024年8月(夏)、2024年10月(秋)、2025年1月(冬)、2025年4月(春)、2025年6月(夏)、2025年8月(夏)、2025年10月(秋)进行,调查时潮汐高度均在0.7 m以下。退潮期间,利用便携式手机GPS App工具对海草床边缘进行实地勘测,初步记录海草分布点位,将数据导入QGIS 10.2软件进行面积勾画计算。由于该地区的海草床受到严重的人为干扰,分布过度片断化和碎片化,无法通过样方法对海草的盖度及整体情况进行评估分析,因此本研究对《海岸带生态系统现状调查与评估技术导则 第6部分:海草床》(HY/T 0460.6—2024)中的盖度调查方法作出适应性调整,采用固定长度样线内海草斑块沿样线方向的连续覆盖长度占比来估算海草盖度。在历史上曾有海草分布的区域,以排洪渠中心延长线为轴,将区域分为北、南两部分,每部分分别设置1条200 m纵向样线(垂直于海岸线,断面自高潮带至低潮带贯穿海草床分布),以及一条150 m横向样线(平行于海岸线),如图 2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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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2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调查样线分布示意图 Fig.2 Schematic diagram of survey transect distribution for the H. beccarii seagrass bed in Tangjiawan |
调查过程中,沿样线仔细观察两侧0.5 m范围内是否有海草出现。每5米(如0—5、5—10、10—15 m等)记录一次样线两侧0.5 m范围以内出现的海草斑块沿样线方向的连续覆盖长度(单位:m),用以计算海草盖度。如图 3所示,图中海草斑块沿样线方向的连续覆盖长度为0.4 m+0.2 m=0.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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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3 海草斑块沿样线方向的连续覆盖长度计算示意图 Fig.3 Schematic diagram for calculating the continuous cover length of seagrass patches along a transect |
海草盖度由海草斑块沿样线方向的连续覆盖长度除以该样线的长度来计算(覆盖百分比以Ct表示):
| $ C_{\mathrm{t}}(\%)=\frac{\sum\limits_{i=1}^n X_{z i}}{L_z} \times 100 \%, $ |
式中,n表示记录次数,Xi表示每5米所测量记录的海草斑块沿样线方向的连续覆盖长度,z表示北区和南区的任意样区,L表示样线长度。
2 结果与分析 2.1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的分布情况2024年8月至2025年10月的7次调查中,唐家湾贝克喜盐草分布面积为0.051 4—1.993 7 hm2(表 1),其中最大分布面积出现在2025年4月,最小分布面积出现在继超强台风“桦加沙”及强台风“麦德姆”过境后的2025年10月,分布面积减少可能是因为台风极端天气导致滩涂表层植被被破坏或被掩埋,难以观察和勾画海草分布面积。由历史调查数据可知,2008年研究区域海草分布面积约7.6 hm2[10],2018年约3.288 7 hm2[11],2020年约4.134 1 hm2[11],2025年唐家湾贝克喜盐草分布面积减少相对较多。
| 调查时间 Survey time |
分布区域 Distribution area |
面积/hm2 Area/hm2 |
总面积/hm2 Total area/hm2 |
来源 Reference |
| Aug.—Oct. 2008 | 7.6 | 7.6 | [10] | |
| Sep. 2018 | 3.288 7 | 3.288 7 | [11] | |
| Nov.2020 | 4.134 1 | 4.134 1 | [11] | |
| Aug. 2024 | Northern zone | 0.002 9 | 0.138 7 | This study |
| Southern zone | 0.135 8 | |||
| Oct. 2024 | Northern zone | 0.184 7 | 0.695 5 | This study |
| Southern zone | 0.510 8 | |||
| Jan. 2025 | Northern zone | 0.175 4 | 0.520 2 | This study |
| Southern zone | 0.344 8 | |||
| Apr. 2025 | Northern zone | 0.718 0 | 1.993 7 | This study |
| Southern zone | 1.275 7 | |||
| Jun. 2025 | Northern zone | 1.224 8 | 1.695 0 | This study |
| Southern zone | 0.4702 | |||
| Aug. 2025 | Northern zone | 0.344 1 | 0.435 1 | This study |
| Southern zone | 0.091 0 | |||
| Oct. 2025 | Northern zone | 0.051 4 | 0.051 4 | This study |
| Southern zone | 0.000 0 |
据观察,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主要分布在人工沙滩与人工蚝礁之间的以泥沙基质为主的中、低潮区。在大多数调查月份中,海草床在排洪渠出口两侧形成南区与北区两个斑块(图 4),这与张立等[11]的观察结果一致。在2024年8月、10月以及2025年1月、4月的4次调查中,南区海草分布面积均大于北区;然而,在2025年6月、8月和10月的调查中,南区分布面积明显缩减,且小于北区。值得注意的是,在2025年6月,南、北两区的海草分布面积变化趋势首次出现相反的情况:相对2025年4月,南区分布面积大幅度缩减63.1%,而北区分布面积则显著增长75.2%(图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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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4 不同调查时间下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面积勾画 Fig.4 Delineation of the H. beccarii seagrass bed area in Tangjiawan at different survey tim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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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5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分布面积变化情况 Fig.5 Distribution changes of the H. beccarii seagrass bed in Tangjiawan |
2.2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盖度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平均盖度为7.29%,其中南、北区差异较大,南区海草盖度明显高于北区,其中北区盖度为0—7.02%,南区盖度则为0—34.95%,在区域内呈现明显的碎片化分布。此外,不同月份贝克喜盐草盖度差异也较大,尤其是2025年10月,南、北区海草盖度均为0,可能是2025年9—10月台风及降雨较多,导致海草只剩下根茎或被沉积物掩埋,未调查到完整植株(表 2)。
| 调查时间 Survey time |
北区/% Northern zone/% |
南区/% Southern zone/% |
| Aug.2024 | 0.37 | 7.77 |
| Oct. 2024 | 0.01 | 20.60 |
| Jan. 2025 | 0.18 | 13.12 |
| Apr. 2025 | 2.78 | 34.95 |
| Jun. 2025 | 4.40 | 0.62 |
| Aug. 2025 | 7.02 | 10.18 |
| Oct. 2025 | 0.00 | 0.00 |
在南区与北区纵向样线海草盖度的调查中,由于盖度数据呈右偏分布且包含多个零值,因此采用Wilcoxon符号秩检验比较南、北区差异。结果显示,在同年同期对比中,南区海草盖度显著高于北区(P=0.031,单尾检验);在北区,2025年的总体盖度较2024年高,海草集中分布于距离岸边60—155 m的范围内,海草盖度未出现明显的随离岸距离增长或减少的规律;在南区,纵向样线上海草盖度总体与离岸距离呈现出“U”型关系,在15—40 m范围内达到第1个盖度顶峰,随后下降并在60—110 m范围内保持较低盖度,最后在135—140 m的距离达到第2个盖度顶峰(图 6)。值得注意的是,在2024年8月至2025年4月的4次调查中,南区海草面积及盖度均高于北区(图 4,表 2),南区近岸为海草盖度较高区域,但在2025年6月南区近岸海草面积及盖度急剧下降,衰退明显(图 7)。而在南、北区横向样线海草盖度的调查中发现,海草床在排洪渠排水形成的通道两侧分布较为密集, 越靠近人工沙滩和人工蚝礁分布越少。该结果与本研究的7次调查面积叠加呈现的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的稳定分布区域区位相符,即排洪渠排水形成的通道将海草床分为两块,在各自区块内海草分布呈现中心较为密集、外围退化萎缩的趋势(图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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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6 2024—2025年唐家湾贝克喜盐草南、北区横纵样线同期盖度对比 Fig.6 Comparison of simultaneous coverage of H. beccarii along transect lines between northern and southern zones in Tangjiawan, 2024—2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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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7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南、北区同年不同月份盖度对比 Fig.7 Comparison of seagrass cover in the northern and southern zones of H. beccarii in Tangjiawan, across different months within the same ye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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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8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稳定覆盖区域 Fig.8 Stably covered area of H. beccarii seagrass bed in Tangjiawan |
3 讨论 3.1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退化情况
本研究基于2024—2025年覆盖四季的7次调查数据,对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的退化情况进行定量分析。整体而言,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总分布面积小,调查中记录的最大覆盖面积1.993 7 hm2较2008年发现的初始面积7.6 hm2[10]下降73.8%,复合年退化速率约7.6%(基于指数衰退模型),与全球海草床1990年以来的年退化率相当,甚至略高[13]。本研究中唐家湾贝克喜盐草平均盖度为7.29%,盖度变化范围较张立等[11]在2020年调查的15%—65%下降明显,海草碎片化分布。海草分布面积不同季节波动较大,冬季分布面积较小,冬季过后气温回升的4月分布面积开始增加并达到年度高峰,进入夏季后分布面积开始缩小下降,表现为在夏、秋生长旺盛期却呈现持续下降的趋势,与2022—2023年华南沿海贝克喜盐草夏、秋两季的生物量较冬、春两季高的结论有所不同[14],说明唐家湾贝克喜盐草在夏季虽然处于生长旺季,但是同时也遭受着更为严重的外部干扰,尤其是在赶海活动频繁期,人为破坏压力显著增大。
3.2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威胁因素分析区域破坏性渔业捕捞、人工沙滩修建等人类活动及台风、风暴潮等极端天气是导致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严重退化的主要原因[12],其中人类赶海活动和区域破坏性渔业捕捞对海草床的影响最为明显。
3.2.1 挖贝耙螺等休闲赶海类活动及区域破坏性渔业捕捞随着位于唐家湾的“沙滩休闲景点”和“第二城市阳台”大型商业项目的不断建设完善,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人为活动更加频繁。Pan等[15]研究发现,唐家湾海草床受人为干扰程度最大,超过70.0%,其余研究点海草床受人为干扰程度相对较低(20.0%—39.0%)。基于本研究的现场实地调查情况,在气温、潮汐更适合赶海的季节(5—10月),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分布区域存在活动规模大且密集的挖贝耙螺等休闲赶海类活动,如图 9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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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igh-density pits left after recreational shellfish harvesting (clam digging and snail raking); (b) Tourists using highly destructive tools (rakes and shovels) for clam digging and snail raking; (c) Seagrass vegetation directly damaged by clam digging and snail raking activities; (d) Most visitors engage in intertidal foraging primarily for shellfish harvesting; (e) Harvesting methods range from raking and digging with rakes and shovels to using air pumps for extracting infaunal organisms; (f) High visitor density during low tide on holidays exerts substantial pressure on the seagrass bed. 图 9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挖贝耙螺等休闲赶海类活动现场 Fig.9 Field photographs of recreational intertidal harvesting activities (e.g.clam digging and snail raking) in the H. beccarii seagrass bed at Tangjiawan |
在自然条件下,贝克喜盐草既能通过根状茎的水平延伸进行无性繁殖,实现局部密集扩张,又能依靠有性繁殖产生的种子扩散,在新区域建立斑块[6]。贝克喜盐草属于先锋种,其种群更新高度依赖沉积在底泥中的种子库,即储存在海底表层泥沙中、具有萌发潜力的休眠种子,一旦环境适宜,可通过种子快速重建种群[16-17]。研究表明,贝克喜盐草种子在垂直方向上主要集中于底泥表层8 cm以内,其中超过半数分布在0—4 cm的浅层[18]。然而,这一生态特性使其极易受到人类活动的干扰。人类踩踏和采集活动已被证实是海草床退化的重要影响因子,比如中等强度的踩踏可在短期内导致海草覆盖度下降40%以上[19],而挖蛤等挖掘行为可直接切断海草根茎,造成局部植被丧失[20],更会扰动甚至移除富含种子的表层底泥。特别是在潮间带等脆弱生境,此类物理活动扰动的影响更为显著[21]。根据海口无境深蓝海洋生态保护中心公布数据显示,进入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区域人群以赶海为主要目的,80.0%以上的赶海单位会携带耙子、铲子等具有破坏性的赶海工具[22],而过度的踩踏、挖贝耙螺等休闲赶海类活动会对唐家湾海草植被、底质及种子库造成严重破坏,这也是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分布面积在夏、秋海草生长旺季反而呈持续下降趋势的原因之一。
除了挖贝耙螺等休闲赶海活动,唐家湾同样存在集中的机械化贝类捕捞及地笼捕捞等渔业活动,尤其在无蚝礁分布的北区,2024年现场曾记录底质被集中大规模搅动的现象(图 10),对北区的海草植被、底质和种子库破坏严重,北区海草持续处于低覆盖率状态。持续的人为活动会导致沉积物被频繁搅动,使海水浊度增加、透明度降低,对海草造成光遮蔽,抑制其光合作用,从而影响海草的正常生长。因此,对唐家湾已严重退化的海草床,急需限制无序赶海活动,以避免进一步的不可逆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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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10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渔业活动现场 Fig.10 Field photographs of fishing activities in the H. beccarii seagrass bed at Tangjiawan |
3.2.2 人工沙滩修建
人工沙滩常被视为比硬质海堤更“环境友好”的海岸防护措施,但对法国普罗旺斯圣芒德里耶的La Vieille人工沙滩补沙的案例研究证实,人工沙滩即使补沙量不大,但因位置紧邻、补沙频率高、沙粒易流失,仍会对海草叶片和生长点造成持续性物理掩埋,影响该地区海草的自然再生能力[23]。因此,若忽视对邻近敏感生态系统的累积影响,人工沙滩的生态代价可能极高[23],而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与上述案例情况相似。珠海市2018年开展珠海唐家湾滨海公园(一期)沙滩修复工程时,因发现部分施工区域和海草床生长区域有所重合[24],故而停止了海草床分布范围内的人工沙滩建造工作,让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得以留存。修建后的人工沙滩区域虽然未直接与海草床分布区域重合,但是因其毗邻海草床,因侵蚀作用流失的沙子随着水动力迁移会逐渐淤积于海草床区域,对海草床的生存构成潜在威胁。
3.2.3 台风和风暴潮极端天气事件从对华南沿岸海草床生态系统退化评估研究结果可知,台风和风暴潮是影响华南沿海地区海草床最主要的极端天气事件[12]。符云帆等[25]对比2024年台风“摩羯”登陆前后的海南省优势海草物种泰来草(Thalassia hemprichii)的平均株高和生物量时发现,台风过境后海草的两种指标均明显下降。贝克喜盐草植株较泰来草个体更加纤小,根系较浅,台风、风暴潮等极端天气事件带来强大的风力及强烈的海浪、水流冲刷作用,很容易使贝克喜盐草连根拔起,直接造成其死亡;或是将泥沙冲刷起来埋没海草,从而影响海草的光合作用,抑制海草生长甚至造成海草死亡。在经历了超强台风“桦加沙”及强台风“麦德姆”过境后的2025年10月调查中,唐家湾贝克喜盐草盖度基本为0,侧面说明了极端天气对贝克喜盐草海草床的影响。
3.3 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保护修复建议 3.3.1 设立贝克喜盐草保护区,管理和限制破坏性活动根据《珠海高新区国土空间生态修复规划(2023—2035年)》,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区域被明确纳入生态红线保护范围。但由于挖贝耙螺等休闲赶海活动未被纳入渔业活动进行管理,也尚未有对应的管理细则,使得大规模休闲赶海活动的监管缺乏法律基础。除此之外,当地非法渔业捕捞的监管难度较大,执法力度较低,海草床区域内的非法渔业活动尚未杜绝。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依然面临一系列的人类活动威胁。
未来,珠海市唐家湾鸡山村“第二城市阳台”项目的启动将为这片区域带来巨大的人流量,届时也会给海草床带来更大的压力。因此,建议设立珠海贝克喜盐草海草床自然保护区或保护小区,尽快制定珠海市海草保护相关管理规定细则,完善赶海活动管理条例,明确相关部门职责,加强监测、管理和保护,增设现场物理性限制进入设施,避免在海草床生长区域的破坏性捕捞活动,增加海草保护资金投入,加大海草保护力度,及时保护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以防其区域性消失。
3.3.2 定期跟踪监测,为珠海海草保护、科研及科普提供基础材料建议以保护珠海全域海草床(包括唐家湾、横琴等重点区域)为目标,由市级主管部门牵头,联合科研单位,在现有海洋生态监测站点基础上,整合布设覆盖主要海草分布区的固定监测样地,构建统一的近岸海草床长期跟踪监测网络。监测应采用标准化方法,定期获取海草种类、分布范围、覆盖度、密度、伴生生物、水温、盐度、溶解氧、营养盐及沉积物粒径等关键数据。所有数据统一汇入珠海海草专题数据库,该库不仅存储海草空间分布图、海草床生长状况和生理健康相关指标数据,还将嵌入动态分析模块,即当监测指标超出预设阈值时会自动触发生态预警机制,并通过数据库平台向管理部门推送警报,实现“监测—评估—预警—响应”闭环管理,为珠海市海草保护、修复决策及公众科普提供坚实、可追溯的科学基础。
3.3.3 加强海草床保护宣传,提升居民和游客的保护意识和行为规范根据海口无境深蓝海洋生态保护中心调研结果,赶海游客对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的认知程度低,并不知晓赶海行为可能对海草产生直接的物理伤害[22]。因此,要实现对海草的有效管理和保护,提升公众认知及其行为规范尤为重要,这意味着宣传工作必不可少。一方面,大力科普与贝克喜盐草相关的知识,为到访唐家湾的公众建立海草床保护认知基础;另一方面,组织替代赶海的休闲娱乐活动,如潮间带观察、海草床公民科学监测等活动,为公众提供生态友好的休闲选择。宣传工作需社会各单位共同配合,政府主导牵头,高校提供科研资源,同时联合民间保护机构力量,共同开展多元化科普与宣传活动,提高珠海市市民及游客对海草床保护价值的认识,让海草床保护行为主流化。
3.3.4 人工修复工作小规模先行,以修复实验支撑海草床的恢复对已严重退化的海草床,仅靠现场保护往往难以实现自然恢复,人工修复因此成为重建其生态系统结构与功能的关键手段。国内大规模的海草床修复项目鲜见报道[26],但贝克喜盐草、海菖蒲(Enhalus acoroides)和泰来草等物种已在小范围移植实验中取得初步成功,验证了海草床人工修复技术的可行性[27-28]。鉴于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当前处于严重退化状态,建议在严格限制人类活动的前提下,优先开展低成本、小范围的贝克喜盐草修复试验。此举既能规避大规模投入的风险,又能系统积累本土化修复经验,为后续科学决策和可能的规模化恢复奠定坚实基础。
3.3.5 加强公民科学在海草床研究中的应用本研究的海草盖度调查中采用了公民科学采集数据的方法,实现跨越四季的、连续的数据收集。采用公民科学可以提升数据规模与时空覆盖度[29],及时动态地获取海草床最新情况,从而用于早期预警,并对破坏性活动尽早进行干预。另外,公民科学可降低研究成本,使海草床的长期监测在有限的预算下成为可能[29]。尤为重要的是,公民科学志愿者在参与实践中深化了对生态问题的理解,不仅增强了其保护意识,也提升了其实际行动意愿,从而使其更有可能成为长期的生态保护支持者与践行者。
4 结论2024—2025年累计7次的持续监测结果显示,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处于严重退化状态,退化主要原因为过度的挖贝耙螺等赶海类活动、人工沙滩修建以及台风、风暴潮等事件。其中,过度的赶海活动是当前突出且直接的威胁,急需管理者关注并采取管控措施;针对其他原因,则需要加强持续的海草床生态系统动态监测,发现异常情况或疑似污染情况应及时封控或整治。在此基础上,应坚持“以自然恢复为主”的原则,最大限度减少人为干预。当务之急是尽快设立海草床保护区,通过制度性手段有效限制和降低人类活动干扰,为海草床依靠自身恢复力重建生态系统结构与功能创造必要条件。同时,联合高校科研机构、民间保护机构、企业及公众等多方力量,通过社区宣传、科普讲座、志愿巡护等形式,发动周边群众参与海草床保护行动,营造“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全民守护”的良好氛围,确保唐家湾贝克喜盐草海草床生态保护工作持续推进并取得长期成效。
致谢
感谢北师香港浸会大学环境科学专业梁凌紫、肖宇芊、王浩宇、王修志、臧浩男、张舟(按姓氏首字母排序)在野外调查方法和数据收集时提供的帮助;感谢所有公民科学志愿者在海草盖度数据收集时所做出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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