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树种人工林的生态风险与可持续经营策略
李晓琼1, 熊涛2, 卢永鹏1, 郑伟1, 杨雪芳3, 吴昊4, 周晓果5     
1. 广西大学林学院, 广西森林生态与保育重点实验室, 广西南宁 530004;
2. 广西国有东门林场, 广西崇左 532108;
3. 河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河北保定 071002;
4. 信阳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河南信阳 464000;
5. 广西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所, 广西南宁 530007
摘要: 随着全球木材需求持续增长,外来树种人工林因其速生、高产的特性,在保障木材安全、缓解天然林采伐压力、促进乡村振兴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大规模单一树种纯林及短周期连作模式也引发了生物多样性下降、土壤退化、水资源消耗及生物入侵加剧等一系列生态问题。本文系统梳理了外来树种人工林生态影响的相关科学证据,从入侵性、病虫害传播载体、生物多样性、土壤及水资源等维度进行了归纳分析。结果表明,上述生态影响并非由外来树种自身属性所决定,而是经营模式、树种选择与立地条件匹配度的综合反映。通过科学的树种配置、混交经营、低干扰营林技术及全周期风险管控,可在保障经济效益的同时有效规避或缓解生态风险。通过构建贯穿全周期的科学风险评估体系,推广混交林与近自然经营模式,加强多学科交叉研究,并完善政策激励与市场调节机制,方能实现外来树种人工林可持续发展,推动人工林从以单一木材生产为目的向兼顾生态服务功能的多功能林业转型,为人工林可持续经营提供科学依据与实践路径。
关键词: 外来树种人工林    生态风险    可持续经营    生物入侵    生物多样性    管理策略    
Ecological Risks and Sustainable Management Strategies of Non-native Tree Plantations
LI Xiaoqiong1, XIONG Tao2, LU Yongpeng1, ZHENG Wei1, YANG Xuefang3, WU Hao4, ZHOU Xiaoguo5     
1. Guangxi Key Laboratory of Forest Ecology and Conservation, School of Forestry, Guangxi University, Nanning, Guangxi, 530004, China;
2. Dongmen State-owned Forest Farm, Chongzuo, Guangxi, 532108, China;
3. College of Life Sciences, Hebei University, Baoding, Hebei, 071002, China;
4. College of Life Sciences, Xinyang Normal University, Xinyang, Henan, 464000, China;
5. Institute of Eco-environmental Research, Guangxi Academy of Sciences, Nanning, Guangxi, 530007, China
Abstract: As the global demand for timber continues to grow, non-native tree plantations play an irreplaceable role in ensuring wood security, reducing harvesting pressure on natural forests, and promot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owing to their fast-growing and high-yielding characteristics.However, large-scale monocultures and successive short-rotation have triggered a series of ecological problems, including biodiversity decline, soil degradation, water resource depletion, and increased biological invasion.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scientific evidence concerning the ecological impacts of non-native tree plantations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invasiveness, pathogen and pest transmission, biodiversity, soil, and water resources.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these ecological impacts are not determined solely by the non-native status of the tree species, but rather reflect the integrated outcomes of management regimes, species selection, and site matching.Through appropriate species configuration, mixed-species cultivation, low-disturbance silvicultural practices, and full-cycle risk management, it is feasible to effectively avoid or mitigate ecological risks while maintaining economic benefits.To achiev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non-native tree plantations, it is necessary to establish a comprehensive, full-cycle scientific risk assessment framework, promote mixed and close-to-nature management models, strengthen interdisciplinary research, and improve policy incentives and market regulation mechanisms.Such efforts will facilitate the transformation of plantations from a single focus on timber production to a multifunctional forestry paradigm that integrates ecosystem services, providing scientific evidence and practical paths for sustainable plantation management.
Key words: non-native tree plantation    ecological risk    sustainable management    biological invasion    biodiversity    management strategies    

外来树种[如桉属(Eucalyptus)、松属(Pinus)、相思树属(Acacia)等]因其速生性、短轮伐期及良好的市场适应性,在全球人工林营造中占据重要地位。根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2025年评估报告,全球人工林面积已增至3.12亿hm2,占森林总面积的8%,其中外来树种人工林占比高达44%,面积约6 520万hm2[1]。我国人工林面积达9 241万hm2,居世界首位[2],外来树种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以原产澳大利亚的桉树(Eucalyptus spp.)为例,其凭借生长迅速、生产力高、适应性强等优势,已在全球被广泛引种,成为木材供应、纸浆制造、生物能源开发及碳汇储备的重要树种[3-4]。截至2024年,巴西、中国和印度的桉树人工林面积分别达到760万hm2、612万hm2和390万hm2[1-2]

相较于乡土树种人工林及天然林,速生外来树种通常表现出更高的木材生产力,在保障木材供给、缓解天然林采伐压力方面具有显著作用[3]。在中国,桉树人工林虽然仅占全国人工林总面积的6.85%,但是其年采伐量占全国人工林总采伐量的17.96%以上[4]。在美国佛罗里达,桉树人工林也比乡土树种[如火炬松(Pinus taeda)]具有更高的潜在生产力[5]。除木材生产外,外来树种人工林在特定立地条件下也可发挥积极的生态功能。例如,在坡地或退化土地上,其发达的根系结构与林冠层可有效增强土壤团聚体稳定性,从而显著缓解水土流失[6]。同时,依托林下种植、养殖及生态旅游等复合经营模式,外来树种人工林为地方经济发展提供了多元路径,促进了生态保护与经济效益的协同增效,有效拓宽了乡村居民的增收渠道,为乡村振兴注入了可持续动力[7]

然而,外来树种人工林的生态风险亦不容忽视。大规模单一树种纯林及短周期连栽经营模式下,部分外来树种因生长迅速、繁殖力强,可能逃逸成为入侵植物,通过竞争排斥乡土物种,导致林下生物多样性下降,威胁本地植物群落结构与生态服务功能[8]。此外,外来树种人工林还可能通过长期耗竭土壤养分、改变区域水文过程、增加林下可燃物积累等方式,引发生态系统退化或服务功能丧失[9]。上述负面效应使外来树种人工林在林业生产与生态保护之间面临持续争议。

系统梳理科学证据,是客观认识外来树种人工林生态影响的迫切需要。本文旨在综述外来树种人工林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并据此探讨推动人工林产业向可持续、多功能方向转型的关键路径,包括剖析外来树种人工林的入侵风险及其成因,评估其作为外来病虫害及外来植物传播载体的可能性,总结其对生物多样性、土壤、水资源的影响,并提出面向可持续发展的经营建议,以期为科学认识与合理经营外来树种人工林、促进其可持续发展提供科学依据。

1 外来树种的入侵性

随着外来树种在全球范围内的大规模引种与栽培,部分树种已在引种地实现归化[10],少数树种甚至已扩散至邻近自然生态系统[11],引发学术界对其入侵风险的广泛关注。例如,原产于澳大利亚的黑荆(Acacia mearnsii),在南非河岸生态系统中表现出较强的扩散能力,对本地生物多样性及土壤水文过程产生了显著的负面影响[12]。在南非生物多样性极高的芬博斯(Fynbos)植被区,数种金合欢属(Vachellia)树种的扩张已对该地植物区系构成严重威胁[13-14]。松属与桉属等外来速生树种亦在新西兰、法国、南非等多个国家成为入侵种[15]。外来树种的入侵显著增加了营林成本:一方面,入侵树种通过排斥乡土植被,可能引发生态系统结构与功能的改变;另一方面,后续的清除与生物防治往往需要耗费大量公共与私人资源[16]。因此,引种前的科学风险评估,是降低其入侵风险的关键前提。

外来树种成功入侵的机制具有复杂性。“天敌逃逸假说”认为外来树种在脱离原产地专一性天敌后,可能获得竞争优势,从而促进其建群与扩散[17]。辐射松(Pinus radiata)在原产地加利福尼亚受云杉蓝树蜂(Sirex noctilio)、欧洲松梢小卷蛾(Rhyacionia buoliana)等天敌的制约,引种至南半球后因天敌缺失而表现出显著生长优势[18]。种子生物学特征同样在入侵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部分外来树种能产生大量种子,形成持续的繁殖体压力[19]。银荆(A.dealbata)与黑荆等树种的种子具有物理休眠特性,可在土壤中长期存留形成持久种子库[20]。这一特性虽然增强了树种的生态适应性,但是也对其长期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需要通过筛选繁殖压力较低的基因型、规范种子管理等手段降低潜在风险。

除初始优势外,外来树种在引入后往往伴随快速的适应性进化[21]。例如,入侵的黑刺李(Prunus spinosa)种群携带一个1.7 Mb的染色体倒位,该倒位与抑制乡土植物生长的化感物质的产生相关[22]。在桉树中,潜在的适应性遗传变异使引种种群相较于原产地种群获得了优势性状等位基因[23]。此外,化感作用作为另一种竞争策略,可通过分泌化感物质抑制乡土植物生长,促进自身建群[24]。这种生化优势严重威胁生物多样性,进而导致木材产量降低和土地价值下降,造成营林经济损失。值得注意的是,外来树种对特定菌根真菌的依赖,既可能成为其在新栖息地建群的限制因素,也有可能助长其扩散[25],这表明入侵风险不仅取决于地上部分的性状,更与地下生物互作网络密切相关。

需要强调的是,上述机制并非在所有引种情境下都会触发入侵事件。外来树种能否成为入侵种,实际上是树种特性、立地条件、营林措施与生态系统可入侵性等多因素耦合的结果。因此,外来树种的入侵性应被理解为一个多因素共同作用的复杂生态过程,而非单一树种的固有属性。全面评估外来树种的生态影响,需要整合地上与地下生态过程的系统视角,构建覆盖引种前风险评估、引种后动态监测的全周期管理。通过科学的树种筛选、严格的检疫制度与动态的监测预警,能在充分发挥外来树种经济价值的同时,有效规避或控制其潜在生态风险。

2 外来树种人工林作为其他外来入侵生物的传播载体

外来树种人工林除自身可能形成入侵外,还可能成为其他外来病原体、害虫及土壤微生物传播的通道,甚至通过改变生境条件间接促进更多外来物种的定殖与扩散[26-27]。这类“载体效应”在引种时间较长的地区尤为突出,其传播路径复杂、影响尺度从局部到景观不等,已成为外来树种人工林生态风险的重要组成部分。自1984年以来,至少有15种来自澳大利亚的桉树害虫被带入美国加利福尼亚、佛罗里达和夏威夷等地[28]。我国桉树人工林面积的快速扩张也伴随着频繁的病虫害暴发[29-30]。外来病虫害的传播途径可归纳为以下3类。

(1) 伴随性传播。伴随性传播是外来病虫害最直接、最常见的引入途径。病原体或害虫常以种子、苗木、接穗等繁殖材料为载体,随引种过程跨越地理屏障实现被动扩散[31]。伴随性传播的效率与引种规模、检疫漏洞及繁殖材料的处理方式密切相关。大量引种时,即使携带害虫或病原体的个体比例极低,也可能足以建立新的种群。此外,部分病原体[如桉树中的青枯假单胞菌(Ralstonia solanacearum)]可在无症状的苗木上潜伏,常规口岸检疫难以检出,待条件适宜时暴发[32]

(2) 土壤介导传播。土壤是外来微生物的重要隐匿载体。带土苗木、土壤基质及林业机械设备的跨境调运,可将外生菌根真菌、病原真菌、线虫等土壤微生物群落整体带入引种地。这类传播往往隐蔽性强、难以追溯,且带入的微生物可能通过与外来树种形成互利共生关系,增强后者的入侵能力。例如,在引种桉树时,其外生菌根真菌[如彩色豆马勃(Pisolithus tinctorius)、硬皮马勃(Scleroderma spp.)]也一同被带入伊比利亚半岛,这些真菌在原产地与桉树已形成专性共生关系,而在伊比利亚半岛因缺乏本地共生真菌,它们成为桉树成功定殖并扩散的关键驱动因子,这些带入的真菌已在当地土壤中建立持久种群,甚至扩散至邻近的天然栎树林,改变了本地菌根真菌的群落结构[33]

(3) 生境促进与级联入侵。外来树种人工林通过改变局部微环境(如土壤理化性质、光照条件、水分状况等),为更多外来物种的定殖创造了适宜条件。这种生境促进可能引发生物种间的正反馈效应,形成“入侵熔毁”[34]。外来树种人工林的冠层结构、凋落物特性及根系活动可显著改变林下光照、温度、水分和土壤理化性质。桉树纯林因冠层稀疏、凋落物分解慢、化感物质积累,其林下往往形成干旱、贫瘠、强光照的微环境,这种环境恰好有利于耐旱、喜光的入侵植物[如鬼针草(Bidens pilosa)、飞机草(Chromolaena odorata)]扩张[35]。值得注意的是,此类现象多发生于高强度连作、缺乏科学管理的经营模式下,并非外来树种引种的必然结果。人工林的频繁采伐、炼山、翻耕等营林活动,造成地表植被周期性清除和土壤裸露,为外来一年生草本植物的快速入侵提供了窗口期。研究表明,桉树采伐后第一年,林下入侵植物物种数和盖度均达到峰值,随后随林冠郁闭而下降,但下一轮采伐后再次反弹,形成“干扰—入侵”循环[35]。部分入侵植物本身具有化感作用或改变火险格局的能力,可进一步抑制乡土植物恢复,并促进后续外来物种的入侵。在南非,松树人工林[辐射松、海岸松(Pinus pinaster)]不仅自身成为入侵种,还通过改变林下火情特征(如增加燃物载量、改变火周期),促进了耐火外来草本植物[如荣桦(Hakea spp.),金合欢(Acacia spp.)]的扩散[36]。这些案例表明,外来树种人工林引发的级联入侵效应往往超出单一物种的管理范畴,需要从生态系统层面加以干预。

上述3类传播途径表明,外来树种人工林在生物入侵风险中扮演着“载体”与“促进者”的双重角色。然而,这些风险具有显著的可控性。通过构建严格的引种检疫制度、推广无病无土育苗技术、实施合理的轮作与混交经营,可有效阻断传播链条,降低级联入侵风险。将全周期风险管理嵌入引种决策、营林实践与产业政策,是保障人工林产业效益与生态安全协同发展的关键路径。

3 外来树种人工林的生态影响 3.1 外来树种人工林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

外来树种人工林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一直是生态学领域争议的焦点。大量研究表明,若经营模式不当,外来树种人工林可能对局部生物多样性产生不利影响[37]。与结构复杂的天然林相比,外来树种纯林通常林冠层单一、垂直分层简化,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林下微生境的异质性,难以维持较高的物种丰富度[38]。有研究指出,这类人工林对生物多样性的保护价值相对有限,特别是难以满足特化种与濒危物种的生存需求[39]。然而,将外来树种人工林一概而论地视为“绿色荒漠”的说法也并不科学[40]。上述负面效应的发生,在很大程度上源于短周期轮伐(5—10年)集约化经营模式。高强度经营、频繁的采伐与更新干扰虽然限制了乡土植物的自然更新进程,但是也为部分适应性强的泛化物种创造了新的生态位[41-42]。换言之,生物多样性影响的程度并非由外来树种本身所决定,而是经营强度、林分结构与立地条件共同作用的结果。

近年来的实证研究进一步揭示了外来树种人工林支持本土生物多样性的条件与作用机制。在林分结构层面,林冠层的树种组成与垂直分层是关键调控因子。一项在华南地区开展的6种典型人工林比较研究发现,混交林比纯林具有更高的林下物种丰富度,且乡土树种混交林的林下植物多样性优于外来树种纯林,其中混交林分布的灌草物种数量显著高于纯林[43]。在加拿大魁北克南部针叶林区的研究也证实,白云杉(Picea glauca)与外来杂种杨树(Populus spp.)的混交林在苔藓和维管植物多样性上与天然混交林相近,而纯林则明显偏低[44]。混交林对生物多样性的促进作用还取决于乡土树种的配置比例。基于广东鹤山森林生态系统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长达13—15年的定位监测发现,当桉树人工林中的乡土树种比例≥20%时,乔木层多维生物多样性显著提升;当其比例≥30%时,桉树与乡土树种的长期存活率及自然迁入率显著提高;当其比例增至50%时,不仅能提供最高水平的生态系统服务,还显著增强了服务间的协同关系[45]。在林龄动态方面,外来树种人工林的林下植物多样性往往随林龄的增加呈现先升后降的抛物线型变化。以四川内江威远5个林龄(4—8年生)的桉树人工林为对象的研究表明,随着林龄增长和郁闭度增加,灌木层多样性指数先增后减,草本层多样性指数则呈现更为复杂的双峰波动[46]。在华南地区,31年生的尾叶桉(Eucalyptus urophylla)人工林仍可形成乔—灌—草的完整垂直结构,自然更新物种比例高达74.60%[47]

在经营措施层面,适当延长疏伐期和轮伐期可为本土物种的定植与恢复创造条件。12年生的大叶相思(Acacia auriculiformis)人工林中的疏伐试验显示,疏伐显著增强了林下乡土树种的定居与生长,乡土幼苗的恢复效果取决于其对光照和土壤资源的响应特征,适度周期性疏伐是维持林下生物多样性的有效手段[48]。与此同时,保留老龄林林分结构也有助于提升生物多样性,因为老龄林林分结构趋于复杂化,群落具有自然恢复的潜力。在景观背景方面,外来树种人工林对生物多样性的支持功能还受其周边景观基质的显著影响。相较于纯林,外来树种与乡土树种混交林在林下植物生物量、覆盖度和物种丰富度方面均有显著提升[49]。多样化的垂直结构不仅为不同动物类群提供了异质化的栖息环境,还通过丰富林下植被的种类与组成,构建更加复杂的食物链和食物网,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与稳定性。巴西大西洋沿岸森林生物多样性热点区的研究表明,周边森林覆盖率对物种扩散具有重要调节作用,桉树人工林与森林边缘之间的鸟类物种和功能替换率高于牧场与森林边缘,表明周边景观保留足够的天然林斑块可间接增强外来树种人工林对生物多样性的保护[50]。上述证据表明,科学经营的外来树种人工林能够在保障木材供给的同时兼顾生物多样性保护。通过优化树种配置、合理调控混交比例、实施周期性疏伐、适度延长轮伐周期以及科学规划景观格局,外来树种人工林完全可以在保障木材产出的同时,为本土生物多样性的维持与恢复提供实质性支撑。

需要指出的是,混交林的生态成效并非必然成立,其实际效果高度依赖于树种相容性、混交比例、空间配置及后续管理,且混交林的营造与管护成本通常显著高于纯林,因此并非所有的混交组合均能产生预期的正面效应。最重要的是,外来树种人工林对生物多样性最具战略意义的贡献在于其对天然林的间接保护效应。由于外来速生树种具有较高的单位面积木材产量,能够以较少的土地产出更多的林产品,从而有效满足社会对木材等资源的刚性需求,在景观尺度上缓解了对天然林的采伐压力[5-6]。通过这种土地节约机制,天然林中特有物种与濒危物种的栖息地得以间接保护。因此,在评价外来树种人工林的生态效应时,需在木材生产效益与生态保护目标之间进行审慎权衡,并依据具体立地条件和经营目标选择适宜的造林模式,而非简单否定或推崇某一类型。

3.2 外来树种人工林对土壤的影响

外来树种人工林对土壤的影响具有多维性,其具体表现往往取决于经营模式、树种特性与立地条件的匹配程度。从土壤物理性质、化学性质与微生物群落3个维度审视,有助于系统理解其影响机制与管理对策。

3.2.1 土壤物理性质与水土流失

在追求高产出的集约化经营背景下,若管理措施不当,可能引发一系列土壤与水文问题,加剧人工林的水土流失[51-53]。与传统纯林经营相关的大规模植被清理、整地及炼山等作业,会在短期内破坏地表保护层,进而增加土壤侵蚀风险[52-53]。炼山作业还可能导致土壤有机质减少、真菌多样性下降及表土结构受损,进而影响立地质量[54]。机械化采伐所形成的作业通道,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加速沉积物运移并降低土壤持水能力[55]。以华南地区为例,桉树人工林多代连栽会降低土壤团聚体稳定性,削弱土壤抗蚀能力[56]。然而,上述负面效应并非必然发生。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采用保护性耕作、带状清理、留茬覆盖等低干扰营林技术,可有效减轻土壤物理扰动,维持土壤结构与水文功能的稳定[44, 48]。这进一步印证了经营模式在土壤保护中的决定性作用。

3.2.2 土壤化学性质与养分循环

在长期单一树种连作的经营模式下,土壤养分耗竭与酸化问题值得关注[57]。速生树种对养分的吸收强度较高,采伐过程除带走树木中积累的大量营养元素外,若缺乏科学的养分管理,还可能形成养分亏空[58]。在短周期连作制度下,大量土壤养分持续性的净输出会导致土壤养分储量严重耗竭、肥力大幅下降,不仅降低了林地生产价值,而且需依赖持续施肥等措施维持生产力。对此,现代测土配方施肥、精准养分补充与有机培肥技术的应用,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养分输出过量的不足。实践中,合理轮作、引入固氮伴生树种或构建混交林已被证实可有效改善土壤养分循环,降低对化肥的依赖。

3.2.3 土壤微生物群落与功能

外来树种人工林的凋落物与根系分泌物对土壤微生物群落的影响同样值得关注。研究表明,许多外来树种人工林的叶片凋落物含有高浓度的化感物质,可能改变当地土壤微生物群落组成、结构与多样性[59];根系分泌物则进一步影响土壤微生物的结构与功能,这种变化具有长期累积性,其恢复需要时间与科学干预[60]。值得注意的是,土壤微生物的响应与营林模式紧密相关。例如,桉树纯林中菌根真菌的定殖率通常较低,可能削弱土壤肥力维持能力,进而降低长期生产力[61]。然而,混交造林模式通过引入适宜的乡土伴生树种,营造多样化的凋落物组分与根际环境,可显著提升土壤微生物群落的多样性与功能完整性。

综上所述,外来树种人工林对土壤的影响并非源于树种本身的引入,而是取决于具体的经营模式。通过科学的树种配置、合理的轮伐周期、精准的养分管理及低干扰采伐技术,可在保障木材产出的同时,维持土壤生态系统的健康与功能。

3.3 外来树种人工林对水资源的影响

外来树种人工林与水资源之间的关系并非单向负面,而是受经营方式、树种特性和立地条件共同影响的复杂过程。从水文过程、营林措施、气候区差异3个维度加以分析,有助于系统把握其影响机制与管理对策。

3.3.1 水文过程的双重效应

从水文过程来看,人工林冠层对降水的截留以及地表凋落物层对径流的调节,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降水再分配格局。适度的林冠覆盖可促进水分入渗、减缓地表产流,在涵养水源、防治水土流失方面具有积极意义。然而,这种正向调节效应可能会被高蒸发量耗水所平衡。研究表明,在以速生外来树种为主的子流域,随着林龄增长,蒸发量持续上升;若长期采用高强度机械作业,土壤孔隙度可能下降,从而削弱了土壤入渗能力和地下水补给,最终导致流域总产水量降低[62]。因此,人工林对水资源的综合影响,关键在于如何平衡生物生产性用水与生态系统水分维持功能,这也高度依赖于树种选择、林分密度控制与轮伐周期设计的科学配置。

3.3.2 营林措施的直接影响

营林措施是影响人工林水文功能的关键可控因素。传统的皆伐作业、伐根清理及坡面整理可能显著改变土壤物理结构[63]。机械化作业及配套林道建设造成土壤压实、大孔隙减少,进而影响入渗速率与水力传导度[53]。土壤物理性质的改变不仅会影响地下水位的动态平衡与植物可获取的水量,也可能加剧坡面侵蚀,增加河流沉积物,对下游水质构成潜在风险[64]。然而,这些负面影响并非必然发生,保护性耕作、减道作业、带状整地等低影响营林技术的推广,已在实践中被证实能够有效维持土壤结构与水文功能的稳定。

3.3.3 气候区差异与空间配置

在干旱或半干旱地区,若树种选择与密度控制不当,速生外来树种可能造成深层土壤水和地下水的巨大损耗[65]。当遭遇持续干旱时,这种耗水特性可能在短期内加剧区域地下水消耗,进而影响周边社区的用水安全。然而,在集水区尺度上,通过科学布局的人工林,能够发挥涵养水源、调节洪枯径流、改善水质等正向水文服务功能。选择低耗水树种、控制种植密度、搭配乡土树种构建混交林,可在保证木材生产的同时,显著降低区域水资源的压力。因此,外来树种人工林对水资源的影响具有显著的情景依赖性,在湿润地区与干旱地区、坡面上游与集水区下游、高密度纯林与适宜密度混交林之间,其水文效应可能存在质的差异。

在混交模式方面,通过对由乡土树种组成的混交林及其后改为桉树人工林的配对集水区进行连续水文通量观测,发现混交林集水区径流系数为0.237,而改为桉树纯林后径流系数降至0.198,河流径流量减少16.5%[66]。巴西热带地区的对照试验进一步证实,桉树—乡土树种混交林较桉树纯林消耗的土壤水分更少,表明树种多样性的增加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单一外来树种对区域水资源的过度消耗[67]。在密度控制方面,对巴西东南部桉树人工林集水区的配对观测表明,采伐前桉树集水区的径流与降水比仅为7%—13%,显著低于牧场集水区(28%—29%),而部分采伐后回升至17%,完全采伐后该比值回升至23%—24%,说明通过控制种植密度和优化采伐强度可有效调节人工林对产水量的负面影响[64]。更为重要的是,在南非开展的配对集水区长周期试验揭示了人工林产水效应随林龄演变的非线性动态特征:桉树人工林引种后,在幼龄期至中龄期(3—15年生)径流显著减少,峰值期每10%的集水区种植面积的径流量年均减少48 mm;然而,随着桉树林分超过15年林龄,径流减少趋势开始逆转,径流量趋于恢复到造林前水平[68]。澳大利亚配对集水区试验连续27年监测桉树再生林的结果表明,采伐扰动后各集水区径流量变化呈先增后减甚至再度反弹的趋势,而林分物种组成、断面积及保留密度的差异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产水量的相对变化[69]。这些长期监测数据表明,外来树种人工林对水资源的影响具有显著的时间依赖性,通过科学设计轮伐周期、合理控制种植密度及采伐强度,完全有可能在木材生产与水资源保护之间实现动态平衡。

综上所述,外来树种人工林对水资源的影响并非由树种引入本身所决定,而是经营模式、空间配置与立地条件综合作用的结果。在树种选择上,应优先筛选低耗水树种并合理配置混交模式;在空间配置上,应科学控制种植密度并保留一定比例的保护性植被;在采伐策略上,应采用部分采伐、择伐或延长轮伐周期等低干扰作业方式。通过科学经营,外来树种人工林不仅可以在保障木材供给的同时发挥涵养水源、调节径流的正向水文服务功能,更有望通过精准的生态经营设计,将人工林从单纯的水资源消耗者转变为区域水循环的积极调节者。

4 展望

外来树种人工林是一把典型的“双刃剑”。一方面,其速生丰产特性在缓解全球木材供需矛盾、保障国家木材安全、促进乡村经济发展等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通过集约化经营,外来树种能够以较少的土地产出更多的林产品,间接减轻了对天然林的采伐压力,并为退化土地的生态修复提供了有效途径。另一方面,大规模单一树种纯林及短周期连作模式也引发了生物多样性下降、土壤退化、水资源消耗及生物入侵风险加剧等一系列生态问题,这些问题若缺乏科学管控,将可能转化为长期的生态风险。客观而言,上述生态风险并非外来树种本身的固有属性,而是经营模式、树种选择与立地条件匹配度的综合反映。通过科学的树种配置、合理的混交模式、低干扰的营林技术以及全生命周期的风险管控,可以在保障经济效益的同时,有效缓解或规避潜在的生态风险。因此,对外来树种人工林不应陷入“要么全盘否定、要么盲目扩张”的误区。展望未来,推动外来树种人工林可持续发展可从以下6个方面着力。

(1) 强化全周期风险评估,构建覆盖引种、经营、采伐各环节的动态监测与预警体系。在国家及区域层面推行外来树种引种前的生态风险评估,重点评估其入侵生物学特征、对本地生物多样性的竞争抑制效应、土壤水文干扰程度及病虫害传播风险[70]。依据评估结果将树种划分为高、中、低风险等级,并实施差异化管理。同时,构建覆盖“引种—育苗—造林—经营—采伐”全生命周期的动态监测网络与预警平台,利用遥感、物联网及社区参与等多源监测手段,实时采集林分生长、物种组成、土壤水质等关键数据,并建立风险预警模型,实现对入侵扩散、病害暴发、土壤退化等潜在危机的早期识别与快速响应,推动风险管控从事后处置转向事前预防与事中调控,形成动态的闭环管理体系。

(2) 推广混交林与近自然经营模式,通过树种多样化与结构复杂化提升生态系统稳定性。应从单一树种、短轮伐期的集约化营林模式转向以生态系统稳定性为导向的生态经营模式。推动纯林向混交林、复层林转型,根据立地条件科学配置外来树种与乡土树种(如珍贵树种、固氮植物或蜜源植物)的混交模式[71]。通过差异化补贴或与保险挂钩的生态绩效指标,激励经营者用混交林替代大规模纯林,将多样化生态优势内化为土地利用经济[72]。采用行状、带状或团状混交的空间配置方式,并注重乔木、灌木与草本植物结合,构建复杂垂直结构与多样生态位,增强系统抗逆性。同时,摒弃炼山、全面机耕等剧烈干扰措施,推广带状清理、局部整地、保留原生植被带或凋落物层等保育技术;采伐以择伐或小面积渐伐替代皆伐,维持林分连续性与土壤覆盖。同时,还应加强凋落物管理,鼓励还田并合理施用有机肥,维护土壤肥力与微生物活性。通过上述技术集成,构建“树种多样、结构复杂、干扰适度、地力常新”的生态经营体系,在保障木材生产的同时提升生态服务功能[73]。同时应清醒地认识到,混交林的成功依赖于科学的树种筛选与精细的立地匹配,盲目混交可能适得其反,需在推广中注重技术验证与成本收益评估。

(3) 构建风险—效益权衡框架,区分各类生态风险的可管理性与不可逆性,并对比不同经营模式的综合效应。外来树种人工林的生态影响并非均质,其风险程度、空间尺度及可逆性存在显著差异(表 1)。根据风险的可管理性,可将其分为3类:①局部可逆风险,如土壤养分耗竭、短期产水量下降,可通过施肥、轮作、低干扰采伐等管理措施在数年至数十年内恢复;②景观尺度可控风险,如外来病虫害传播、林下入侵植物扩散,依赖于严格的检疫制度和监测预警,虽控制成本较高但技术上可行;③不可逆风险,如乡土特有种的局部灭绝、特有遗传资源的丧失,以及外来物种的持久性入侵,一旦发生难以挽回,需通过预防性措施(如引种前风险评估、保留天然林斑块)加以规避。

表 1 外来树种人工林各类生态风险的时空可逆性权衡 Table 1 Trade-offs in spatial and temporal reversibility of ecological risks associated with non-native tree plantations
维度
Dimension
风险类型
Risk type
空间尺度
Spatial scale
时间可逆性
Temporal reversibility
管理可行性
Management feasibility
Tree species invasion Escape and become invasive Regional to global Difficult to reverse Pre-introduction risk assessment, source prevention, early detection and monitoring, control
Pest and disease spread Spread of non-native pathogens/Pests spread Landscape to regional Controllable, but costly Quarantine, monitoring, and early eradication
Biodiversity decline Reduction of understory species Local to landscape Partially reversible, requires active restoration Mixed planting, thinning, retaining native strips
Endemic species extinction Loss of native endemic species Local Irreversible Prevention (habitat retention)
Soil degradation Nutrient depletion, acidification Local Reversible, 10—30 a Fertilization, rotation, and mixed planting
Water resource consumption Reduced water yield Watershed/Landscape Reversible, recovery after rotation harvest Density control, extended rotation

风险分类揭示了各类生态影响在空间尺度、时间可逆性及管理可行性上的差异。在此基础上,本文进一步比较了4种典型经营模式在多维度上的综合效应,结果显示没有一种模式在所有维度上同时最优(表 2)。纯林+短轮伐+高干扰(M1)模式能实现最高的短期木材产出和经济收益,但在生物多样性、土壤健康和水资源方面产生显著的负面效应,且自身入侵风险高。纯林+长轮伐+低干扰(M2)模式生态负效应虽有所缓解,但入侵风险依然存在,且长期土壤养分净输出仍需人工干预。外来—乡土树种混交林(M3)模式在生态维度上的表现显著优于纯林模式,其林下植物多样性、土壤肥力维持和水分调节功能均接近近自然乡土林(M4)模式,同时保持了中等以上的木材产量;但其营造与管护成本较高,且混交成效高度依赖于树种互补性、混交比例和立地匹配。M4模式生态效益最优,但木材产出量低,难以满足市场刚性需求。

表 2 不同经营模式下外来树种人工林的多维度效益比较 Table 2 Multi-dimensional benefits of non-native tree plantations under different management mode
经营模式
Management mode
木材产量
Timber yield
经济净收益
Net economic return
林下植物多样性
Understory plant diversity
土壤肥力维持
Soil fertility maintenance
流域产水量
Catchment water yield
自身入侵风险
Self-invasion risk
管理成本/技术门槛
Management cost/Technical input
M1:monoculture+short rotation (≤10 a)+high disturbance (slash-burn, complete ploughing, continuous cropping) + + + + (short-term) -- -- -- (high water use) ++ Low
M2:monoculture+long rotation (15—20 a)+low disturbance (strip cleaning, stubble retention) + + - - - + Low
M3:mixed exotic and native plantation (row/block mixture, ratio 3∶1 to 1∶1) + 0 to + + + - to 0 - to 0 High
M4:close to nature native forest (reference baseline) 0 -(short-term) + + + + +(water conservation) 0 Very high
Note: ++ indicates strongly positive effect; + indicates weakly positive effect; 0 indicates neutral or no clear difference; - indicates weakly negative effect; -- indicates strongly negative effect.Scoring is based on empirical evidence presented in Section 3 of this paper.

基于上述风险分类与模式对比,本文提出以下3个分类管理建议:①对于以短期经济收益为首要目标的经营者,可采用M2模式,但必须配套严格的入侵监测、养分归还计划和采伐后生态恢复措施,且应避开生态敏感区和生物多样性热点区;②对于追求长期综合效益或位于生态敏感区的经营者,应优先采用M3模式,并通过碳汇交易、差异化补贴等政策工具弥补其较高的初期成本;③对于不可逆风险,无论何种经营模式均需设置绝对红线,通过引种前风险评估、保留天然林斑块等预防性措施予以规避,而非依赖事后补救。通过分类管理,可在保障木材供给的同时,将不可逆风险降至最低,避免“一刀切”式的禁止或盲目扩张。

(4) 实施景观尺度的功能分区与空间配置,实现集约纯林与生态混交林的协同增效。基于林分尺度的模式比较,进一步在景观尺度上进行功能分区与空间配置,可实现集约纯林与生态混交林的协同增效。建议在景观尺度上依据立地条件、生态敏感性和社会经济需求进行功能分区。①高产木材生产区:选择立地条件优良、非生态敏感性、远离水源保护区的斑块,适度保留集约经营的纯林或两树种混交林,以短轮伐、高产出的经营方式满足市场对木材、纸浆等林产品的刚性需求;②生态提质区:在流域上游、生物多样性热点区、退化土地恢复区等,优先推行多树种混交、近自然经营模式,延长轮伐周期,侧重碳汇、水源涵养、栖息地提供等生态服务;③缓冲过渡区:在生产区与生态区之间配置带状或斑块状混交林,利用乡土树种与外来树种的合理搭配,形成生态屏障,减缓病虫害扩散和入侵风险。通过这种“生产—保护—缓冲”的空间格局,使集约纯林的高效产出与生态混交林的综合服务在景观尺度上形成互补与协同,既能保障木材供给,又能有效管控生态风险。同时,应结合区域林业发展规划,对不同功能区的营林措施、补贴政策、采伐限额实行差异化管理,引导经营者根据产品定位选择合适的经营模式,避免生态保护与木材生产在空间上的冲突。

(5) 加强多学科交叉研究,深入揭示外来树种与乡土物种互作、土壤—水文—生物多样性的耦合机制,为科学决策提供坚实支撑。当前外来树种人工林生态风险的认识仍存在诸多不确定性,亟须在以下3个方向深化研究:一是外来树种与乡土物种的竞争与共存机制,特别是化感作用、菌根共生及繁殖体扩散规律,为入侵风险评估提供精准参数;二是土壤—水文—生物多样性的耦合效应,阐明不同经营模式下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权衡与协同关系;三是长期定位监测与数据积累,构建覆盖典型气候区与经营类型的对比研究网络,为混交林配置、轮伐周期优化等经营决策提供实证支撑。这些研究可为全周期风险评估、混交林与近自然经营模式构建提供科学基础,推动外来树种人工林的可持续经营。

(6) 完善政策激励与市场调节机制,将生态效益纳入经济核算,引导经营者主动采纳可持续营林技术。上述全周期风险评估、混交经营与多学科研究的落地,均需配套政策与市场机制的协同保障。一方面,可通过差异化补贴、生态绩效与保险挂钩等政策,激励经营者将纯林改造为混交林,将低干扰营林技术纳入强制性或引导性技术规范。另一方面,将外来树种人工林的碳汇增量纳入碳排放权交易体系,使其固碳功能转化为可交易的生态资产,为可持续经营提供市场化激励。通过政策约束与市场激励的双重驱动,将生态效益内化为经营者的经济收益,推动人工林经营从单一木材生产向多功能林业模式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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