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红树林湿地修复技术进展与展望
田蜜1,2, 杨海杰1, 曲丽梅3, 吕晓波1, 程成1, 陈旭1, 刘建才1, 钟才荣1,2     
1. 海南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海南省红树林研究院),海南海口 571100;
2. 海南省热带林业资源监测与应用重点实验室,海南海口 571100;
3. 国家海洋环境监测中心,辽宁大连 116023
摘要: 海南是我国红树植物天然种类最丰富的省份,也是我国红树林的主要分布地之一。近年来在政策推动和多元资金支持下,红树林修复成效显著,面积由2001年的3 930 hm2增至2024年的7 862.58 hm2。本研究在梳理海南红树林资源分布格局与生态特征的基础上,系统分析其湿地退化的驱动因素,总结湿地修复进展,并基于上述分析,提出构建以“‘精准调查+科学评估’-‘环境+生物修复’-‘生态监测+修复评价’”为主线的综合修复技术体系。未来红树林修复应从“植被重建”向“生态系统重构”模式转型,聚焦林木良种选育、智能监测技术应用、生态系统整体修复及碳金融机制探索,以促进修复工作的系统化、精细化与多功能协同发展,为建设海南生态文明及落实国家“碳达峰、碳中和”战略目标提供技术支撑。
关键词: 红树林    资源现状    退化原因    修复技术体系    海南    
Progress and Prospects of Mangrove Wetland Restoration Technology in Hainan
TIAN Mi1,2, YANG Haijie1, QU Limei3, LÜ Xiaobo1, CHENG Cheng1, CHEN Xu1, LIU Jiancai1, ZHONG Cairong1,2     
1. Hainan Academy of Forestry(Hainan Academy of Mangrove), Haikou, Hainan, 571100, China;
2. Key Laboratory of Tropical Forestry Resources Monitoring and Application of Hainan Province, Haikou, Hainan, 571100, China;
3. National Marine Environmental Monitoring Center, Dalian, Liaoning, 116023, China
Abstract: Hainan is the province harboring the richest natural species of mangrove plants in China and one of the main mangrove distribution areas in China.Recently, Hainan has achieved remarkable mangrove restoration outcomes under policy guidance and diversified funding support, with the total mangrove area increasing from 3 930 hm2 in 2001 to 7 862.58 hm2 in 2024.This study reviews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and ec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of mangrove resources in Hainan, systematically analyzes the driving factors of the wetland degradation, and summarizes the progress of restoration practices.On the basis of the above analysis, a comprehensive restoration system is proposed, encompassing precision surveys and scientific evaluation, combined environmental and biological restoration, and ecological monitoring coupled with restoration evaluation.In the future, mangrove restoration in Hainan should shift from vegetation reconstruction to ecosystem reconstruction, with a focus on germplasm selection, intelligent monitoring technologies, landscape-scale restoration strategies, and the integration of carbon finance mechanisms.Such integrated strategies will support the systematization, precision, and multifunctionality of mangrove restoration, contributing to the ecological progress in Hainan and advancing China′s dual-carbon goals.
Key words: mangrove    resource status    causes of degradation    restoration technology system    Hainan    

红树林分布于热带和亚热带港湾、河口等咸淡水交汇的海岸潮间带,具有防风消浪、护岸固堤、净化海水、固碳储碳、维持生物多样性、改善沿海生态环境等多重生态功能,被称为“海岸卫士”[1-4]。受自然因素和人为因素的双重影响,全球红树林面积从1985年的17.41×106 hm2锐减至2020年的13.66×106 hm2,退化幅度达21.5%[5]。近年来,我国十分重视红树林保护修复工作,相继印发了《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行动计划(2020-2025年)》、《红树林生态保护修复技术规程》(GB/T 44592-2024)等文件,红树林保护修复取得积极进展,初步扭转了红树林面积减少的趋势。目前,尚缺乏针对海南红树林修复技术的系统性总结。本文在梳理海南红树林资源现状及退化原因的基础上,总结近年来海南红树林湿地修复技术进展,并提出未来发展方向,以期为红树林保护修复提供技术参考和实践借鉴。

1 海南红树林资源现状

海南沿海潮间带天然分布红树植物20科37种,是我国乃至全球红树植物种类分布的集中地区。历史数据显示,1950年海南岛红树林面积达9 992 hm2,2001年锐减至3 930 hm2,2010年提高到4 557 hm2[6-7]。近年来,海南省高度重视红树林生态系统的保护与修复工作,陆续出台并修订了《海南省湿地保护条例》和《海南省红树林保护规定》,实施了《海南省加强红树林保护修复实施方案》和《海南省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行动计划实施方案(2022-2025年)》,通过构建立法保障、财政投入、工程治理与公众参与相结合的综合管控体系,持续推动红树林资源质量和数量“双提升”,截至2024年,全省红树林面积已恢复至7 862.58 hm2[8]

2 海南红树林湿地退化原因

红树林湿地退化是自然因素与人为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自然因素主要包括海平面上升、极端天气频发、盐渍化加剧、有害生物扩张等,人为因素主要包括海岸带开发侵占、污染负荷加重、生物资源过度利用、外来物种入侵等。

2.1 自然驱动因素 2.1.1 海平面上升

红树林的生长依赖于潮间带稳定的高程,其群落存续的关键在于滩涂高程的增长速率与海平面上升速率能否维持动态平衡,一旦该平衡被打破,红树林将面临浸淹时间延长导致功能退化,甚至群落严重衰退的风险[9-11]。已有研究表明,红树林主要通过两种机制应对海平面上升:一是依靠沉积物淤积与根系生物量累积来增加滩涂高程;二是通过向陆地迁移,以维持其在潮间带的最适生态位[12]。然而,这种适应机制在全球多数区域正面临多重挑战:一方面,流域上游筑坝、土地利用变化、水土流失等问题,削弱了陆海物质循环和能量流动,导致红树林无法维持与海平面上升相匹配的沉积速率;另一方面,水产养殖、海岸带开发、陆源污染排放等活动占用了大量的滩涂资源,混凝土海堤和城镇化建设限制了红树林向内陆迁移的能力[13-14]。Saintilan等[15]通过分析全球122个沉积物记录点数据,发现当海平面上升高度分别超过每年6.1 mm和7.6 mm时,红树林有可能(>90%概率)和极有可能(>95%概率)无法维持稳定淤积过程。2002-2022年,我国近海海平面显著上升,平均上升速率为(3.82±0.83) mm·a-1,南海、东海、黄海和渤海平均海平面分别上升了85、60、70、80 mm[16]

2.1.2 极端天气频发

在气候变化的背景下,极端天气事件频发已成为威胁红树林湿地稳定性的重要自然驱动因素。台风、寒潮等灾害性气候事件的强度与频率显著增加,极易导致红树林枯死与生态系统退化[17-19]。台风对红树林的破坏形式包括连根拔起、主干折断、枝条断裂及叶片脱落等,且破坏程度与风速等级呈显著正相关[20-22]。2014年超强台风“威马逊”和2024年超强台风“摩羯”正面袭击海南北部沿海地带,导致海口、文昌、澄迈和临高4市县的红树林受损[23-25]。此外,极端低温也会对红树林造成严重影响。2008年初,我国南方多个省份遭遇了50年一遇的持续低温雨雪冰冻天气,导致大量红树植物落花落果、繁殖体数量减少,并严重影响之后1-2年红树林种苗的自然扩散与造林工程的实施[26]

2.1.3 盐渍化加剧

盐渍化是指盐分在土壤中积累的过程,主要分为自然发生的原生盐渍化和人类活动引起的次生盐渍化[27]。在全球气候变化与人类活动叠加的影响下,红树林分布区盐渍化程度呈上升趋势,尤其在海水倒灌频率增加、陆源淡水补给不足的背景下,盐度失衡问题愈发突出,严重制约了红树林的生长、更新与群落稳定[28-30]。Jaramillo等[31]通过将遥感监测与地面实测结合发现,极端干旱、高温蒸发及淡水补给中断导致红树林根际沉积物孔隙水盐度升至98.5±5.5,远超多数红树植物的生理耐受阈值,致使红树林大面积死亡。海南沿海红树林亦呈现类似现象,例如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红榄李(Lumnitzera littorea)分布于海南陆缘且常年有淡水补给的潮滩区域,其种子萌发最适盐度为5-10,高于25完全不萌发[32]。近年来受陆域淡水水源减弱的影响,红榄李生境盐度持续升高,导致林分退化、更新能力下降,部分区域出现生长停滞甚至衰退的现象[33-35]。盐渍化加剧不仅影响红树植物个体生理功能,还通过抑制种子萌发、降低幼苗存活率、改变群落物种组成等途径,削弱红树林生态系统的自我恢复能力与稳定性[36-37]

2.1.4 有害生物扩张

红树林面临多种有害生物的威胁,主要包括三叶鱼藤(Derris trifoliata)、互花米草(Spartina alterniflora)、微甘菊(Mikania micrantha)等入侵植物,藤壶科(Balanidae)、牡蛎科(Ostreidae)、贻贝科(Mytilidae)等附着生物,以及各类病虫害。其中,三叶鱼藤生长速度快、密度高,可攀爬至红树植物冠层并快速蔓延,阻碍光合作用,致使红树植株枯死[38]。互花米草繁殖力强,且具有耐盐、耐淹等特点,通过分泌化感物质抑制红树植物生长,并占据其生态位使红树林退化[39]。微甘菊为多年生藤本植物,喜光且攀缘能力较强,常生于红树林陆地侧的林缘,影响林缘真红树及陆地半红树植物的生长[40]。藤壶通过分泌蛋白质类的藤壶胶附着在红树植物的茎干、枝条、叶片、支柱根和气生根,增加了红树植物地上部分的重量及受潮水冲击的面积,堵塞了叶片气孔、减少了光合面积,从而抑制了红树植物的生长[41]

在病虫害方面,我国已记录的红树林害虫达128种,以鳞翅目(Lepidoptera)和半翅目(Hemiptera)为主,取食性和刺吸性害虫占多数[42]。其中,团水虱(Sphaeroma sp.)是典型的钻蛀性害虫,依靠前肢抱持力和口器啃咬力蛀食红树植物主干下部、气生根等,形成密集蜂窝状孔洞,造成气生根断裂、树体倾倒甚至整株死亡[43]。此外,红树林还面临真菌病害威胁,目前已知可引发病害的病原真菌多达12种,包括灰葡萄孢菌(Botrytis cinerea)、根霉菌(Rhizopus sp.)和交链孢菌(Alternaria sp.)等[44]

2.2 人为干扰因素 2.2.1 海岸带开发侵占

我国拥有约1.8×104 km的大陆海岸线,浙江以南沿海区域因自然生境适宜,成为红树林生长与演替的核心分布区[45]。然而,近年来随着城市化与工业化进程加速,围海造地、城镇扩张、港口建设等工程持续推进,大量红树林湿地被侵占,导致生境斑块破碎化、潮汐通道受干扰,显著降低了红树林生态系统的稳定性与完整性[46-47]。在大规模虾塘养殖、农业用地扩张等人类活动以及自然因素的共同影响下,1990-2020年全球红树林覆盖面积减少了8 600 km2[48],我国红树林面积累计减少了18.47%[49]。具体到海南,2023年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发现,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存在约560亩(1亩≈666.67 m2)养殖塘、7个渔船临时停靠点;海南清澜红树林省级自然保护区内大量的养殖塘取排水设施导致海滩遭受严重扰动和侵蚀;海南三亚河国家湿地公园内建成金鸡岭桥头公园篮球场、喷泉广场、停车场等,侵占保护区面积约109亩;三亚亚龙湾青梅港红树林自然保护区内未经批准建成两层建筑物,侵占实验区面积约5.6亩;儋州市光村镇位于生态保护红线内的21.9亩红树林被陆续砍伐;临高县博厚镇马袅湾生态保护红线内约6亩红树林被砍伐。

2.2.2 污染负荷加重

随着沿海地区工业化、城镇化和农业活动的加速发展,红树林湿地面临的污染压力日益增加[50]。陆源污染物(包括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农田径流携带的氮磷营养物质、农药残留、微塑料、重金属等)经河口与潮间带汇入红树林区域,引发水体富营养化、农药与微塑料富集、重金属积累及底质退化等问题[51-53]。红树林的气生根和支柱根因结构特殊成为沿海微塑料的重要滞留区[54]。海南东寨港红树林湿地表层沉积物中多环芳烃(PAHs)处于轻度污染水平,污染源主要为煤炭燃烧源、生物质燃烧源和交通源[55]。随退化梯度的增加,海南八门湾红树林土壤养分逐渐减少,重金属含量逐渐增加[56]。红树林中微塑料的持续累积不仅对藻类、底栖动物等生物群落造成不利影响,其本身还易吸附重金属和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等有害物质,进一步加剧污染负荷,对红树林生态系统与沿海栖息地的保护与再生构成严重威胁[57-59]

2.2.3 生物资源过度利用

红树林生物资源长期以来是当地居民的重要经济来源,渔业捕捞、贝类采集及生态旅游等活动为沿海地区居民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60]。但是,红树林生物资源的过度利用导致部分区域已出现生物多样性下降、种群数量锐减,甚至局部灭绝的风险[61-62]。例如,海南新盈湾居民在低潮时进入红树林采挖可口革囊星虫(Phascolosoma esculenta)、拟穴青蟹(Scylla paramamosain)、青蛤(Cyclina sinensis)、文蛤(Meretrix meretrix)等经济物种,破坏了红树林底栖生物链结构,导致生态功能失衡[63]。此外,在红树林保护区周边新建风电场,干扰了水鸟的栖息与觅食,部分物种回避该区域,导致其群落结构发生变化[64]。因此,为实现红树林生物资源的可持续利用,须加强人类活动监管,构建生态保护与生计保障协调发展的机制,推动红树林生态系统保护修复与区域社会经济的协同发展。

2.2.4 外来物种入侵

我国分别于1985年和1999年从孟加拉与墨西哥引入无瓣海桑(Sonneratia apetala)和对叶榄李(Laguncularia racemosa),海南东寨港为首个引种地,引种成功后被广泛用于海南、广东、广西、福建等地的海岸红树林恢复工程[65-67]。初步调查结果显示,海南现有对叶榄李和无瓣海桑面积共452.09 hm2,主要分布于海口、三亚、陵水等市县[25]。这些外来红树植物不仅具有生长快、耐盐和抗寒等特点,还能分泌化感物质抑制本地红树植物的生长[68]。其中,对叶榄李生长速度快,繁殖能力和扩张性强,对乡土红树植物及群落构成严重威胁,具有潜在的入侵性[69],其水浸提液对蜡烛果(Aegiceras corniculatum)种子的成苗率、萌发指数及根长均表现出显著抑制作用[70]。李玫等[71]的研究表明,无瓣海桑对乡土红树植物均存在化感作用,其中对胚轴萌发的抑制效应大于对幼苗生长的影响。

3 海南红树林湿地修复技术进展 3.1 退化林修复技术

台风导致红树林严重退化,大量植株枯死、根系腐烂,致使滩涂高程降低、林地积水,使原本适宜红树植物生长的区域转变为非宜林区域,红树植物幼苗和种子的自然更新也减缓甚至停滞。因此,退化林修复须坚持因地制宜、分区施策的原则,对于退化程度较轻且仍具自我修复潜力的区域,可通过封滩育林、减少人为干扰、实施适度管护等措施,促进群落自然恢复;对于退化严重、生态功能丧失的区域,则须通过地形改造来提高滩涂高程,疏浚潮沟以恢复潮汐水动力,同时补植适应当地环境的乡土红树苗木,从而加速群落结构重建和生态功能恢复。

在具体实施中,可根据具体情况采取起垄整地或疏通滩涂潮沟等措施,并结合潮间带不同高程选择抗风树种,实施人工造林或补植。在靠近外围、海水冲刷强烈的低潮带区域,可优先种植杯萼海桑(Sonneratia alba)、红海兰(Rhizophora stylosa)、蜡烛果等耐淹性、抗风性较强的树种;在中潮带区域宜选择海桑(Sonneratia caseolaris)、蜡烛果、红海兰、秋茄树(Kandelia obovata)和水椰(Nypa fruticans)等乡土树种,通过速生品种与慢生品种的混交配置进行植被恢复;在高潮带区域则适宜种植木榄(Bruguiera gymnorhiza)、海莲(Bruguiera sexangula)、榄李(L.racemosa)、角果木(Ceriops tagal)、海漆(Excoecaria agallocha)等物种。通过科学配置和多物种混交,能快速促进郁闭林冠的形成,恢复防风消浪、护岸及维持生物多样性等关键生态功能。

3.2 人工造林修复技术 3.2.1 生境改造

红树植物的生长需要满足静浪环境、适宜滩涂高程、特定温度和盐度等多重环境条件。其中,温度和盐度可通过选择树种来满足要求;静浪环境和滩涂高程可通过人工创建来实现。在海浪冲刷强烈的滩涂区域,红树林根系所依附的沉积物易被水流侵蚀,造成滩涂稳定性下降,导致造林失败[72]。因此,需要人工建设木桩木板、沙袋、抛石、砌石、网袋牡蛎壳和生态混凝土等围堰(图 1),削减波浪能、维持沉积物稳定[73-75]

图 1 海南红树林海岸防护措施 Fig. 1 Protection measures for mangrove coast in Hainan

红树林只能生长在平均海平面以上的潮间带,在滩涂较低区域,若高程不足,将造成潮水浸淹时间过长,不利于红树植物的正常生长与定植。因此,为构建适宜红树林生长的生态位,须采取挖沟获取沉积物回填滩涂或吸泥吹填等方法来增加滩涂高程。例如,在儋州湾海洋生态保护修复项目中,通过平整塘堤、回填废弃养殖塘、机械推平地形等措施,在不同潮间带种植相应的适生树种(表 1),为红树植物的生长提供了适宜的高程条件,从而有效提高了红树林造林的成活率。

表 1 海南不同潮间带种植树种选择 Table 1 Selection of tree species planted in different intertidal zones in Hainan
潮位Tidal level 造林树种Afforestation tree species
High tide flats Talipariti tiliaceumPongamia pinnataBarringtonia racemosaHernandia nymphaeifoliaThespesia populneaExocoecaria agallochaBruguiera sexangulaBruguiera sexangula var.rhynchopetalaLumnitzera racemosaBruguiera gymnorhizaNypa fruticansRhizophora apiculataXylocarpus granatumCeriops tagal,et al.
Medium tidal flats Bruguiera sexangulaBruguiera sexangula var.rhynchopetalaBruguiera gymnorhizaRhizophora stylosaKandelia obovataAvicennia marinaNypa fruticansRhizophora apiculata, et al.
Low tide flats Aegiceras corniculatumAvicennia marinaRhizophora stylosaSonneratia alba,et al.

3.2.2 人工造林

(1) 种植方式

海南红树林造林主要采用苗木种植,辅以胚轴插植和播种造林。Uche等[76]研究了未萌发胚轴、萌发胚轴和幼苗3种造林材料的实际修复成活率,发现萌发胚轴的成活率高于幼苗和未萌发胚轴。对于水黄皮(Pongamia pinnata)、银叶树(Heritiera littoralis)、桐棉(Thespesia populnea)等分布于海水浸淹频率较低区域的半红树植物,宜采用播种造林。具体方法为整地后在滩涂上挖穴,大、中粒径种子每穴播种1粒,小粒径种子每穴播种3-5粒,覆土2-3 cm并轻压表层,以保持土壤湿度并促使种子发芽。该方法操作简便、造价低,适合在自然更新能力较强的区域推广。然而,对于红榄李、水芫花(Pemphis acidula)、卵叶海桑(Sonneratia ovata)等野外种群稀少、天然更新能力弱的濒危红树植物,则不宜直接开展苗木种植修复,须在可控室内条件下诱导种子萌发,再移植至苗圃培育,待苗木生长稳定后方可移栽至修复地,以实现有效扩繁与定植[77-78]

(2) 种植密度

种植密度对红树植物的成活率具有显著影响,种植密度过高会浪费种苗及增加投入;种植密度过低则会造成林分覆盖度不足,难以实现群落快速闭合[79]。在立地条件较优的宜林滩涂,通常选用疏植,速生红树树种可采用1.0 m×1.0 m至3.0 m×4.0 m相对稀疏的种植密度;慢生红树树种可采用0.5 m×1.0 m至1.0 m×1.0 m的种植密度,以提高单位面积内成活株数,弥补其生长速度慢的不足。在非易林的滩涂,受限于高盐、高温、低养分及水动力不足等逆境条件,可通过提高种植密度加速植物群落郁闭,速生树种的种植密度为1.0 m×1.0 m至2.0 m×2.0 m;慢生树种的种植密度为0.5 m×0.5 m至1.0 m×1.0 m。在退化林滩涂,胚轴扦插密度为0.3 m×0.3 m至0.5 m×0.5 m,小苗种植密度为0.5 m×0.5 m,大苗种植密度为1.0 m×1.0 m至1.0 m×2.0 m。退塘还林区域因曾作为养殖用地,土壤及水文条件经人工干扰后生境适宜性差,胚轴扦插密度为0.5 m×0.5 m至0.5 m×1.0 m,小苗种植密度为1.0 m×1.0 m至1.0 m×2.0 m,大苗种植密度为1.0 m×2.0 m至2.0 m×2.0 m。

3.3 珍稀濒危物种专项修复

海南珍稀濒危红树植物包括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红榄李,以及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木果楝(Xylocarpus granatum)、水芫花(Pemphis acidula)、水椰和莲叶桐(Hernandia nymphaeifolia)等。当前,针对珍稀濒危红树物种的修复主要采取以下3个方面的措施:一是依托国家林草种质资源设施保存库海南分库,开展珍稀濒危物种的种质资源收集、保存、引种驯化和良种选育,培育出一批适应性强的林木良种,为野外回归和生态修复项目提供稳定的种源保障;二是加强珍稀濒危红树植物苗木培育,在其退化林区域通过生境修复、定点补植和人工辅助措施开展野外回归种植,加速其种群恢复进程;三是在红树林生态修复项目设计中,将珍稀濒危红树植物种植纳入规划设计,可有效扩大珍稀濒危物种的野外种群规模。目前已在陵水、三亚、文昌等沿海地区成功实施珍稀濒危红树物种红榄李(5 000株)、莲叶桐(600株)及木果楝、海南海桑、卵叶海桑等(合计1 000株)的野外种植,有效拓展了珍稀濒危红树植物的地理分布范围,显著提升了目标种群的数量,同时为当地种苗资源库提供了重要补充。

3.4 外来物种防治

无瓣海桑和对叶榄李因其生长速度快、抗逆性强,被广泛应用于红树林造林工程,然而其过度扩张繁殖会导致乡土红树植物更新受阻,进而降低群落生态多样性。为有效遏制这两种物种的扩张,外来物种治理应遵循“全面调查-因地治理”的策略。首先,通过无人机航测、遥感解译及地面调查等多源手段,摸清外来物种的分布、面积、密度及对本地红树植物的影响;其次,采用人工为主、机械为辅的方式彻底清除外来物种,并及时补植本地适应性强的优势红树植物与珍稀濒危红树植物,重建群落结构,提高生物多样性。陈春莲等[80]的研究表明,对对叶榄李实施50%强度的间伐修枝可在一定程度上促进林下乡土红树植物的恢复,并提出在此基础上加大间伐强度或持续修枝,开展人工补植和残桩萌条清除,可进一步提升修复效果。海南新盈红树林国家湿地公园于2016年完成了8.8 hm2对叶榄李的清除工作[81];海南陵水将于2025年在新村潟湖区域完成80.99 hm2对叶榄李的清除工作,并补植60 hm2乡土红树植物,为外来物种治理和群落重建提供了典型示范。

3.5 有害生物防治

三叶鱼藤常生长于红树林内,因受潮汐涨退影响,目前主要依靠人工割除、挖除或拔除等物理方式进行清理[82]。海南互花米草的防治措施为刈割+翻耕、刈割+遮阴[83-84]。微甘菊多分布于红树林陆地侧林缘的高潮位地带,如路旁和苗圃等,对红树林生长的直接影响相对较小,但在局部集中暴发区域,仍须通过人工清除进行控制[85]。藤壶常附着于红树植株的茎干、枝条、支柱根及气生根,可通过人工刮除进行清理,随后在红树植物基部设置防护网或可降解的物理屏障,以减少藤壶幼体的附着机会;同时,可在红树林外围或潮沟两侧布设网袋牡蛎壳、生态混凝土等表面粗糙的材料,吸引藤壶科、贻贝科等附着生物聚集[86]。病虫害防治措施主要有生物防治、物理防治和化学防治三大类,其中,生物防治常采用施用生物农药、引入寄生蜂、投放捕食性昆虫等方式[87-89];物理防治主要采用阻隔网拦截、防虫灯诱杀、水流冲洗、虫卵清理等方式[90-91]

4 海南红树林修复技术瓶颈与展望 4.1 现有技术瓶颈

当前,虽然海南红树林修复实践已积累一定经验,但是在生态系统完整性、功能恢复和管理机制等方面仍面临多重技术瓶颈。首先,修复理念仍以传统工程导向为主,多数项目侧重于短期的植被恢复与林木成活,忽视潮汐水文调控、生物相互作用和群落演替等生态过程的重建,导致生态功能恢复缓慢、稳定性差。其次,生态位匹配不足,常见的“一刀切”造林设计未能充分利用滩涂高程、海水盐度、水动力等环境条件,导致苗木成活率低、群落结构质量差。再次,生物多样性恢复能力不足,修复过程中使用的苗木种类单一,对珍稀濒危红树植物的种苗培育与回归利用技术仍不成熟,限制了群落构建的多样性和适应性。此外,外来物种与有害生物的防控成本高、清除难度大,缺乏高效、系统、可持续的防控技术体系。最后,对湿地生物群落恢复关注度不足,目前修复工程大多聚焦于植被恢复,缺少与微生物、底栖动物、水鸟等关键生物类群的协同设计,难以构建完整的生态链。

4.2 前沿技术方向

红树林修复正迈入系统化、智能化与多功能协同发展的新阶段,技术创新与管理模式转型成为提升修复成效的关键突破口,针对现有技术存在的局限性,未来应加强下述研究。

(1) 开展天然种质资源保护,加强对极小种群和珍稀濒危红树植物的保护,对原生栖息地已无法满足其生长需求的物种,采取以基因库、种质资源库及迁地保护等为核心的多维保护体系。同时,应充分发挥国家林草种质资源设施保存库海南分库的优势,加强红树林种质资源的收集保存、引种驯化及良种选育工作,重点培育适应海南本土环境且具备气候韧性的红树林优良品种,为区域红树林生态修复与可持续保护提供优质种源支撑。

(2) 通过融合无人机航测、高光谱成像与遥感反演分析等,实现对红树林健康状况、林分结构、水文动态及病虫害的高时空分辨率监测。基于长期监测数据,构建人工智能驱动的退化风险预测模型,为修复方案优化、时序调整和动态干预提供决策支持,提升修复的科学性与响应能力。

(3) 构建“红树林-海草床-珊瑚礁”三位一体的复合生态系统,实现多类型滨海生态系统之间的结构互补与功能协同。该模式有助于提升整体滨海生态系统的稳定性与自我修复能力,不仅能增强区域生物多样性,还能提高海岸带对风暴潮、海洋热浪等极端气候的防御能力,为应对气候变化提供更具韧性和可持续性的自然屏障。

(4) 红树林修复后,可依托海南国际碳排放权交易中心,建立红树林碳通量长期观测网络,系统评估其碳汇功能,推动“修复-碳汇-交易-修复”一体化联动机制建设,将生态修复成果转化为可核算、可交易的碳金融资产,拓宽红树林修复项目的融资渠道,增加修复资金额度,提高修复质量。与此同时,应加快构建以减碳增汇为核心的现代蓝碳产业体系,推动蓝碳相关标准的制定与技术创新,积极搭建蓝碳市场化交易平台,为实现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协同体系提供长期、稳定的政策支持和资金保障。

(5) 健全社区共管机制,完善公众参与平台,推动红树林修复与生态教育、自然旅游等多方面深度融合,拓展生态系统服务功能。通过增强沿海社区在资源保护、生态宣教与可持续利用中的主体地位,促进生态保护与社会参与良性互动,进而实现生态效益、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协同提升。

5 海南红树林湿地修复技术体系构建需求 5.1 可修复性评估

红树林湿地修复的前期,应以生态本底调查为基础,系统开展植被结构、生境条件、水文过程和干扰因子的调查,查明生态系统退化的主要原因并评估修复潜力。为提升评估的精度与时效性,通过多源遥感数据分析、无人机航测、高精度地形测量以及土壤、海水理化参数监测的协同应用,摸清修复区关键环境因子的动态信息。在评估过程中,以区域内保存良好的天然红树林为参照,通过对比分析明确退化类型与严重程度,如水动力削弱、土壤盐渍化、理化环境恶化及群落结构退化等,识别制约红树林恢复的关键生态因子。在此基础上,针对主要干扰因子提出有针对性的修复策略,为后续修复路径的优化与技术措施的选择提供科学依据和决策支持。

5.2 修复技术 5.2.1 环境修复

红树林环境修复应坚持“源头治理-环境优化-稳定演替”的基本路径,可采取以下措施:一是全面切断外源污染输入,严格控制入海污染源,确保流入红树林区域的淡水水质达标,减少氮磷富营养化物质及重金属等有害物质积累;二是通过营造潮沟、保留自然滩涂等方式,优化区域水动力条件,增强潮水交换能力,促进沉积物淤积与种子扩散;三是在海岸、边坡及潮沟等区域,投放可降解网袋牡蛎壳、生态混凝土等材料,构建生态海堤或护坡结构,促进生物膜快速形成,诱导贻贝、牡蛎等滤食生物附着,从而净化水质、改善底质环境、增强海岸带的防灾减灾能力[92];四是依托红树林自身的污染物吸收与降解能力,提升生态系统整体的环境修复功能。通过多途径、多层次的协同修复,能有效提升红树林生境质量,促进生态系统结构完整性与功能稳定性,从而强化其生态服务效能。

5.2.2 生物修复

红树林为多种海洋生物和水鸟提供了栖息地,是沿海地区重要的渔业资源基地。红树林生物修复应以构建完整生态链为核心目标,从而增加生物多样性。针对当前修复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可采取以下措施:一是优化乡土红树植物配置,根据潮间带高程梯度与盐度分区,科学选择优势种与伴生种进行混交种植,促进群落自然更新与演替;二是加强珍稀濒危物种的人工辅助回归,通过生境适配性改造、幼苗定向培育等技术,提高其野外定植成活率;三是通过增殖放流等方式补充鱼、虾、蟹、贝等海洋生物种苗,加速食物网和生态过程的重建;四是保留部分裸露滩涂或设置水鸟高潮位栖息地,拓宽水鸟栖息空间,提高水鸟多样性。通过上述措施,可推动红树林从“植被覆盖”向“生态功能完善”跃升,强化生物组分间的物质循环与能量流动,提升生态系统的自我维持能力。

5.3 生态监测与修复评价

生态监测应同步覆盖天然红树林与人工修复林,内容包括对水质、沉积物、气候、生物群落等关键因子的长期观测,并重点强化台风、寒潮等极端气候对生态系统影响的动态跟踪监测。同时,应规划完善监测网络,结合固定样地、气象和水文站点建设,规范化采集多尺度观测数据,为评估修复成效和生态过程变化提供长期、系统的数据支撑。

修复完成后,应以既定修复目标或邻近保存良好的天然红树林为参照,通过景观格局分析、植被指数评估、层次分析和模糊综合评价等多种方法,对红树林生态系统的结构和功能恢复状况进行综合评价。评价指标应系统涵盖红树林防风消浪、固碳储碳、水质净化、生物多样性维持等核心功能,建立系统化、可量化的修复成效评价标准,并明确不同修复阶段的动态阈值,为后续修复方案的迭代优化提供依据。

6 结语

目前,海南红树林修复工作已取得阶段性成效,但在应对气候变化、外来物种入侵和人类活动干扰等方面仍面临挑战。未来应坚持系统性、功能性和长期性的修复思路,以生态过程为核心导向,融合良种选育、智能监测、生态工程等前沿技术,推动修复策略从单一工程措施向生态系统整体重建转变。同时,通过政策保障、科技支撑与社区共建协同推进,构建红树林保护与修复的长效机制,实现生态安全与可持续发展的统一。海南作为典型的热带岛屿,依托其独特的生态环境与国际自由贸易港建设的实践探索,在红树林保护与修复方面形成了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技术模式与管理范式。这一经验不仅对全球热带红树林保护与修复具有重要参考价值,而且为“一带一路”沿海国家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生态修复解决方案与技术实施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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